笃笃笃 敲胡桃

  又到隆冬,菜市场里磨芝麻胡桃粉的摊位前又热闹起来。许多中老年人都会花上二三十元钱磨上一袋,闻着那诱人的香味,我也磨了一袋。孩提时我们全家一起舂芝麻胡桃其乐融融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。那时父亲体质虚弱,而家中又没有更多的钱给父亲买补品。于是冬季芝麻胡桃糊就成了父亲唯一的补品。据说,芝麻胡桃对肾虚,体弱有很好的滋补效果,我母亲笃信不疑。于是每年冬至过后买来芝麻胡桃给父亲补身体,就成了我家的传统了。
  母亲先上南货店挑选个大壳薄和漆乌的黑芝麻,再加上一斤冰糖。我们三兄妹就和母亲一起敲胡桃。一把小榔头,把胡桃在八仙桌角上轻敲几下,胡桃壳就会裂开,掰开后,白中带黄的胡桃肉就剥了出来,而躲在胡桃壳角落里的胡桃肉只能用织毛线的骨针把它挑出来。我们快活地敲着胡桃,母亲就会不由自主的念叨起来:笃,笃,笃,敲胡桃,三斤胡桃二斤壳,吃侬肉,还侬壳。这时我们兄妹也会一起用稚嫩的声音跟母亲一起念叨,就像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,只觉得顺口和开心。我们敲胡桃的当儿,父亲则在灶间炒芝麻,那炒芝麻噼噼叭叭的爆裂声和一阵阵的香味,诱得我们小兄妹口水只住肚里咽。剥好胡桃后,母亲又把胡桃壳收起来,到来年立夏煮立夏蛋。据说,胡桃壳煮蛋,煮过的蛋颜色好、壳硬,我们小孩子去柱蛋,可做蛋大王呢。
  母亲在隔壁阿四姆妈家借来捣臼,把胡桃肉炒芝麻一起舂碎。舂芝麻胡桃可是一桩气力活,我们几个孩子好玩的舂了几下,就再也不感兴趣了,最后还是父亲一下一下耐心地舂,一直舂得像粉末一样。我们小兄妹趁父亲做别的事的空儿,偷偷的在捣臼里用手指沾一些胡桃末儿,放进嘴里,那个香啊,令人难忘。父亲知道我们的馋虫爬出来了,就往每人的口里喂上一调羹,看我们津津有味的样子,父亲慈爱地笑了。
  捣碎的胡桃芝麻再拌上冰糖,装入瓦饭盂,在饭锅里蒸上几回,就成了芝麻胡桃糊了。父亲每天早晨在豆浆里放上二茶羹,就算是滋补身体了。哪像现在,这滋补品那营养品比比皆是,目不暇接。四十多年过去了,现在自已舂芝麻胡桃的人已经不多了,而捣臼则几乎已成了文物。一生操劳的父母已经仙逝,在天堂里他们还能吃上这曾经的补品吗?

先生执笔 陈剑峰 光照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