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旧时过大年
陈柏林

　　又要过年了。
　　现在过年比较方便，只要有钱，什么年货都是现成的。既不用做槐做年糕，也不用杀鸡宰鹅，更不用炒花生瓜子了。我小时候，这些事都是大人们自己动手干的，虽然很麻烦，但对孩子们来说真是其乐无穷。
　　先说做年糕。做年糕先要把米磨成粉。我家磨粉都由母亲把着磨头，姐姐和我轮流牵磨。一开始，姐弟俩抢着牵，到后来两人推来推去不肯牵了，于是母亲规定，每人牵100下。为了调动我们的情绪，母亲边把着磨头边讲故事，中间还穿插几个谜语，什么“石山高．石山低，石山下面雪花飞”、 “长长弄堂，弯转
火缸”等等，哄我们把粉磨完。
　　磨粉是苦差使，但做起年糕来却很有趣。那一天，先把两块铺板搁好，上方放一张小板桌，年糕师傅把蒸熟的年糕粉搓成小条，一条条往铺板上丢，围坐在下面的大人小孩就抢着用年糕板印。年糕板很讲究，雕刻着梅兰竹菊等花纹，大家比赛谁印得好、印得快。一家人来不及印，左邻右舍相互帮忙。大多是孩子们，今天你到我家，明天我到你家，十分热闹。印到一半，大家歇一歇，开始吃年糕团。母亲早准备好了馅子，有甜有咸随你嵌。我很爱吃甜的，一口气能吃大大两团，把肚子撑得鼓鼓的。年糕快做完时，年糕师傅开始显本领了，先把年糕团做成大大小小的元宝，以备“谢年”时请菩萨，最后做兔子、鲤鱼、鸡鹅鸭等等，孩子们都抢着要。这一天，从早忙到晚，但大入小孩都很开心。
　　做完年糕就盼“谢年”了。到时候，家家户户几乎都要杀鸡杀鹅，用全鸡、猪头、活鲤鱼（用红绳把鱼的头尾系起来成元宝形状）、年糕等请菩萨，求菩萨保佑全家平安。
　　谢完年，一家人围坐——桌吃美昧的汁水年糕汤。桌上还有白斩鸡、白切肉等菜，这一餐大人不对我们限量，可以放开肚皮吃，真过瘾。
　　“谢年”过后就盼过春节了。过春节对我们小孩来说特别开心，有吃付拿还付新衣裳穿。最忙的是母亲，一到下半年，她就着手准备我们姐弟仨春节穿的衣服鞋子了，都靠她一针—线缝出来的。我见她经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做到深夜。春节临近了，她又炒花生又炒瓜子。虽然这些都是自己地里种出来的，但平时是舍不得吃的，到了春节才分给我们每人一包。
　　大年三十晚上，母亲把新衣新鞋放在我们床边，还要把压岁钿用红纸包好压在我们的枕头底下。正月初一早上，我们一大早就起来了，穿上新衣新鞋首先给父母拜岁，等吃过猪油汤团再去祖父母家、叔叔家拜岁……

原载宁波晚报《老年天地》（06-01-22）